鸟粪,呕吐物,痰,口水,尿,雨水,酒液,体液,除虫剂,人体血液,昆虫爆浆,打翻的茶水,饮料,方便面,烟头,面汤,灰,大树破掉的脓疮,掉下来的眼泪,一些便宜香水,偶尔也有高级的,酸,碱,基本上,我是这一切的杂烩,我的记忆力,在两周左右遭到切割,同样来了这里的绿化带朋友,都不知道来这里前我们长在哪,有刚学几句外语的小孩,或者知道更多称呼的大人,也把我们叫作Bush、灌木丛、阴毛、屌毛,我的叶片,除了风吹雨打,大小冰雹,主要受到的震动,是傍晚后,大妈们来跳广场舞的时候,很多个晚上,很多上了年纪的朋友,有时,她们也会一屁股压到我身上,为了一个风韵犹存的老头,或者一次舞步失误,早几年,这种震动轻一些,短促些,后来,她们更换了喇叭更猛、电池也更猛的音箱,也因为,在我脑后那个方向,桥下,那块水泥死角,把这声音反射的正好,经常,我比靠入口那边的朋友,脑袋更晕、更肿些,在晚上的灯光里,我最不喜路灯的颜色,无论是白色,黄色,其次才是广场舞音箱自带的多种彩光,在彩光里,我不太喜欢蓝色,也不喜欢好像日出日落的桔色,我喜欢那种穿透力更以毒攻毒的亮绿色,第二天,天慢慢亮起来,我起的早,或起的晚,那都不影响我休息,有一阵,几个晚上来跳舞的大妈,也是这个公园的工作人员,天亮后,我们彼此看的更清楚些,我清清楚楚看到,她们拿了修剪机过来,剪掉了我刚养长一点的头发,板寸,我们一般把这种发型叫作板寸,可能市容部门有市容部门的难处,有时,一个星期我被修剪三次,都割到耳朵了,最长一次,我等了两年,那次,我身上已经养了好些小宠物,大清早,几个遛鸟的老头经过,有时他们往夹克里塞刚买的黄色刊物,有时感叹一个刚过世的朋友,有时议论些有的没的,他们笼子里的鸟叫,我身上的小宠物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