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我一直在想那个花瓶、那个我想避而不见的玩意儿,尽管我明白(我还不是彻头彻尾的傻瓜)花瓶就在房间里,摆在架子上,那里还有一个银质蟾蜍,它的皮肤好像把墨西哥月亮的全部狂热都吸收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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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幕笼罩了首都的大街小巷,横扫着一切。这里几乎听不见歌声了,可是从前处处是歌声。扬尘破坏了一切。先是摧毁了诗人,接着是爱情,等到好像满足了破坏的欲望而要消失之时,扬尘又来了,落在你城里的最高处,或者你心里的最高处,用它不想活动的神秘表情对你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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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样子让我震撼,陷入了成堆的疑惑中,让我怀疑什么前途、什么导弹般速度临近的岁月。但是,另外一方面,我确信自己生活在自己的时代里、生活在自己选择的时代里,生活在颤抖、变化、丰饶、幸福的环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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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就在地面的瓷砖上睡着,听见了艾蕾娜上楼来的脚步声,好像是来营救我的,好像是来对我说: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半死不活地睁开了眼睛,说道:哎呀,艾蕾娜,妙啊!是那种我从来不说的墨西哥切口,因为我觉得那切口很可怕。妙啊,妙啊,妙啊。真可怕!墨西哥切口是性受虐者说的话。有时,施虐受虐者都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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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蒙脸(好像头晕,或是害怕摔倒)。国王和财务总监好奇地望着阿图罗,仿佛从来没见过这样软弱无力的寻衅者。接着,阿图罗开口道(双手依然捂脸):今天晚上你们无论如何要彻底解决埃内斯托的全部问题。国王的好奇目光从脸上消失了,好奇的目光总是如此:一有变化就会转化。消失,但没有消失完毕,留下了痕迹,好奇心的路程是漫长的,虽然去程短(因为我们事先有预感),但回程却无尽无休,好似一场无休止的噩梦。那天夜里,国王的目光就忠实地反映了这个道理:这场无休止的噩梦,他真想借助暴力逃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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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他的画作(通过他母亲我得以见到)很有意思,“有意思”是不像形容词的形容词,既可以用来描绘一部我们不想承认它讨厌的影片,又可以用来指明某个女性的尴尬。但“有意思”也可能包含什么奥秘。于是,我谈起了奥秘。说心里话,这才是我说的话题。我想科芬明白我的意思,因为他用那流亡者的眼神看看我之后,拉过一把椅子来(刹那间我以为他要用椅子砸我),双手扶着椅背,双腿跨坐在椅子上,像是一个极简抽象派艺术的囚犯。


——波拉尼奥《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