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因为饭前窗户开着(我爸说的),飞进来二十只大蚂蚁(我爸的话),有的掉到饭里,菜里,汤里,他们说,关掉靠窗这边的灯吧,不一会,它们飞到了里头那盏灯的下面,真的蛮多的,他们等着,叫着,等它们,都飞到灯里面去,等着它们被灯烫死,外婆说,它们怎么那么笨,都烫死吧(大意),她最近来这边看腿上的毛病,膝盖老化了,她胆小啊,她也那么说,怕手术,怕狗过来,怕手术一动,人老得更快,她是有些紧张的,甚至像是做客,她说没有,我要在这做客,那还了得,昨天我跟我妈,因为扔衣服的事情,大吵了一架,她在中间,最近发现她越来越喜欢插话了,什么话题都插得进来,插完前脚跟的话题,秒插到后面的,有些过于迅速,有些搞笑,还是有些紧张,昨天后来我哥过来吃饭,一进我屋,问我说什么事情啊,我说什么什么事情啊,哦,我说,我扔我衣服,我妈不让扔,至少也得剪了再扔,吵了,后来没事了,你怎么知道的,我哥说,外婆给他打的电话,我说,外婆简直就是个间谍啊,我哥笑,她担心啊,她着急啊,那会我跟我妈大声拉锯,她就在啊,她看起来简直,有些过于平静了,她也难啊,她也怕啊,膝盖不行了,走不了了,上身,甚至全身,越来越重,就像我妈如果不打开心里面的事,也会越来越重,谁都是啊,就是恶性循环啊。哎。
说回来那二十只大蚂蚁,一只大概掉到了外婆的胳膊上,她一手拍向那胳膊,被拍的那只手上,拿着根,带着饭粒,菜汁儿,的筷子,就怎么是那么一根呢,她是怎么先放下另外一根呢,前两天也是晚饭吧,可能又是中饭,她看着眼前一盘绿叶菜,说这什么菜,我妈跟我姨说,木苋菜啊,这你都认不出了,她可能有些放空吧,她在我家这蹭住了十来年算不上亲戚的某亲戚商品房里,住不惯,基本也下不了楼,常就是坐着,看看那台,屏幕也不完全朝向她的电视,一些这年头越发莫名其妙的东方台播放着的夫妻互喊老公老婆我爱你边喊边上去紧紧抱着感动着的,跳舞类节目,一些新闻,一些国外怎么那么乱的确凿画面,一些电视剧,一些她也看进去了的,剧中关系,一些,她的三言两语。
可能是因为那放空吧,也可能是因为心事,在顾及我妈,就是她最在意的大女儿的情绪情态中,也没法出来,她也累啊,盲目着,也太操心了,以为说上两句,那两句里有些做戏的老母亲的努力,我妈与我这样,的后生,就看不出来了,那管用吗,是管些用的,是能这么管用进去的吗。
那些大蚂蚁,我爸说,有翅膀,没毒的,没事的,啊呀,都飞到灯罩里面去了,我姨也那么说。这会呢,是我明天走前,最后顿晚饭,我妈也不知道什么缘故,确实可能是真累了,但也很奇怪,挑了饭点时,去推拿了。打了好几个电话,她说别管她了,先吃吧,回来时,我们在等了好一阵后,先吃了起来,她回来了,我做了些,想做,做时,应该大家也会高兴的,打打粥啊,端端菜劝劝菜,之类的,小儿举动,酒不错,这几天晚上,我是都要喝的,开酒时,我笨啊,确实能力差啊,塞子都给我开渣了,姨丈该说我的,说的也好,他就说,你这样在北京怎么过,我说红酒开得少啊,借口之谈了,我爸说,那你都喝啤酒了,外婆说,不能喝啊。
中间,我爸去关了里屋的门,这样它们飞不过去了,饭后,嘿嘿,这个还是可以说一说的,我与,确实是位不错共产党人的姨丈,又喷了些,共产党的事,前几天已说的不少了,说的,也就是墙外的那些事,我说中共啊,我说中共啊,(我又问,苏联解体时,你在哪里,姨丈说,在宁海,我说,你什么感觉,姨丈说,没啥感觉,我说,共产党倒了你没感觉,姨丈说,那是他们的共产党,我说89的时候,你什么感觉,姨丈说,动乱,中间,有时说到别的,大概是,又有些家常了吧,姨丈用手里玩着的一根白色小金属棒,敲了我下腿,我又喷了句梁振英,)电视里呢,正是香港,香港在上面,是那么梳理着,那么过来的,高科技啊,它们配了些,晃来晃去的,DNA结构图之类的棕黄画面,昨天就是梁,今天是这个鸡逼林郑月娥,鸡逼们,普通话都练得不错,还带着港音呢,他们说,姨丈就去趟香港,把护照什么的,都落车上了,我问,去干嘛,姨丈说,玩啊,去了多久,三天,哦。
我回到屋里,坐着没一会,大蚂蚁落到脚上,我欲追杀之,大蚂蚁又落到地板上,我杀之,再抬头,刚已在灯罩里头的,另一只大蚂蚁,还在里头忙活着,再抬头,已经躺毙了,又抬头,还是那个样,应该是完球了吧。